名字的问题,从来都是有时代的投影和人心的折射的,只要想一想在文化大革命之中,连父母给我们起的名字,都能够一夜怒放千花树一般,在瞬间重新起成诸如卫红、卫东、卫兵、卫彪之类一批时髦的名字,也就理解了今天不过是历史的回光返照而已,人心潜意识里对起名字的作用和思路,无师自通而那样轻而易举就殊路同归。因此,叫停一处“鸦片鱼头”容易,将如今市面是那么多驳杂而令我们脸红的名字都改观,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。因为那是我们自己脚下的泡,随日子一起自己走出来的。
禁不住想起我们的前辈店家所取的名字,仅举号称北京三老大药铺的名字为例:同仁堂“同仁”之名取自易经,意为无论亲疏远近一视同仁,讲究一个济世的医德;鹤年堂取淮南子中“鹤寿千年,以极其游”之句,祈福之意境高远;千芝堂取“世有千芝,天下共登仁寿”之句,来自千芝堂留存下老药目中的话,一样道出了对生命与道德的尊崇。其古风悠悠,文化与道义同在,经时间风雨淘洗而常新,魅力至今依然健在。
对比我们的先人,真的要很惭愧才是,取名之事虽然不大,我们却是越走越倒退。说到底,还是文化的底蕴不够,还是对比西方我们总是有去不掉的自惭形秽的弱国心态在作祟。我们越来越重视发财赚钱,却不知道缺少我们自己文化作根基的财富之路是很难走远的。于是,我们为了眼前的利益,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(有所谓“眼球经济”一说),便容易像镀一层耀眼却极易磕碰掉的漆皮一样,起一些花哨的名字,如同二八月乱穿衣,乱了自己的方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