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汉代易学之传,多由田何。《汉书·儒林传》称:“丁宽,字子襄……读易精敏,材过项生,遂事何。学成,何谢宽,宽东归,何谓门人曰:‘易以东矣!’宽至雒阳,复从周王孙受古义,号《周氏传》”。
当时丁宽与服生、周王孙等一起师从田何学《易》,且最得田何赏识,但学成之后,却又至雒阳从周王孙“受古义”。可知当时田何传《易》的内容,尚有传于周王孙的“古义”,“号《周氏传》”者。那么,田何传于其它弟子的,显然就是“今义”了。田何为什么要将《周易》分成“今义”与“古义”而分别传授之?“古义”的内容又是什么?
赖于帛书《易传》的出土,使我们找到了初步的答案。
案帛书《要》篇曰:“子赣曰:夫子亦信亓筮乎?子曰:吾百占而七十当,唯周梁山之占也,亦必从亓多者而已矣。子曰:易,我后亓祝卜矣!我观亓德义耳也。幽赞而达乎数,明数而达乎德,又[仁]者而义行之耳。赞而不达于数,则亓为之巫,数而不达于德,则亓为之史,史巫之筮,乡之而未也,好之而非也。后世之士疑丘者,或以易乎?吾求亓德而已。吾与史巫同涂而殊归者也。君子德行焉求福,故祭祀而寡也;仁义焉求吉,故卜筮而希也。祝巫卜筮亓后乎?”
以上这段文字很清楚地表达了孔子的《易》学观:他对史巫之筮,“乡之而未也,好之而非也”。孔子不迷信占筮,不以此求吉求福,而是主张“君子德行焉求福”,“仁义焉求吉”,故而他读《易》在“求亓德而已”。与一般人的读《易》研筮之路“同涂而殊归”。当然孔子也不是全然否定《易》的占筮功能,孔子亦占,且“吾百占而七十当”。只是不赞成那种“赞而不达于数”“数而不达于德”的“史巫之筮”。故孔子读《易》重在“观亓德义”而“后亓祝卜矣”。体现的是一种真切浓郁的德性优先的人文关怀,开启了一种将人文精神灌注于其中的正大人文《易》的路向。
我们认为,孔子的这些读《易》心得,直至今天都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。他的如上《易》学研究方法论,深深影响了他的弟子及当时的一般学人,为《易》学研究送来新的思维阳气。而孔门弟子及其再传弟子,为了不使“后世之士疑丘”,故而对《易》学研究的内容、方法与视角,本着“君子德行焉求福”“仁义焉求吉”的精神,进行了一番“后其祝卜”的改造,形成了一套重在“求亓德而已”的研《易》“新义(今义)”。由帛书《易传》的内容考之,这套“新义(今义)”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形成了,但因“不问于古法,不可顺于辤令。”(帛书《要》篇语)。故汉初田何尚传古义。由《汉书·艺文志》所载“《易》十三家”中,我们仍可略考当时的“古义”:
“《易经》十二篇,施、孟、梁丘三家。”
案《汉书·儒林传》载,丁宽曾著“《易说》三万言,训诂举大谊而已,今小章句是也”。
丁宽授田王孙,田王孙授施仇、孟喜、梁丘贺。“繇是《易》有施、孟、梁丘之学”,以此考之,《易经》十二篇之注当受“训诂举大谊”的影响,因而属于今义。
“《易传》周氏二篇。”
颜师古注:“字王孙也”,此系周王孙之著,当然为古义。
“服氏二篇。”
因资料缺,难以辨其古今之义。
“杨氏二篇。”
据颜师古注,“杨氏”即杨何,据《汉书·儒林传》载,王同、周王孙、丁宽、服生 “皆著《易传》数篇”,王同又“授于淄川杨何”。故杨何之《易》当有古义影响。
“蔡公二篇。”
颜师古注:“卫人,事周王孙”。显然属古义。
“韩氏二篇。”
已难考其古今之义。
“王氏二篇。”
已难考其古今之义。
“丁氏八篇。”
依颜师古注,丁氏即丁宽也,此处云“丁氏”而未云《易说》,可证非“训诂举大谊” 的《易说》三万言,此八篇当有古义。
“《古五子》十八篇。”